先说 Morse.
n 维紧致光滑流形上一个函数 的临界点是使
的点, 即
. 在临界点, 二阶导数组成的 Hessian 矩阵是一个二阶协变张量. 如果每个临界点处的 Hessian 矩阵都非退化, 则
叫 Morse 函数. Morse 函数是流形上光滑函数的常态, 就是说, 随机取一个光滑函数, 几乎肯定是 Morse 函数. 严格来说, 它们组成光滑函数空间里的稠密开集. 在临界点附近, 沿着 Hessian 矩阵的正特征值对应的特征方向, 函数值增大, 沿着负特征值对应的特征方向函数值减小. 临界点的 Morse 指数
就是负特征值的个数 (计算重数).
固定一个 Morse 函数 . 取流形上一个黎曼度量
. 则微分
可以通过度量对应到切矢量场
. 由于流形紧致, 切矢量场生成单参数变换群
, 称为
的梯度流. 得到它的过程是, 在局部解常微分方程
然后把积分曲线整体拼接起来. 流形被积分曲线充满. 每条积分曲线在 时收敛到临界点. 从临界点
出发的积分曲线并起来, 加上这个临界点本身, 拓扑上是一个
维开圆盘, 称为 “升圆盘”
. 在
终结的积分曲线的并加上这个临界点本身, 拓扑上是一个
维开圆盘, 称为 “降圆盘”
. 这样, 流形被各维数的升圆盘和降圆盘充满. 所有升圆盘或者所有降圆盘都构成流形的一个 “胞腔结构”.
一个光滑函数和一个度量在一起称为 Morse-Smale, 如果 是 Morse 函数, 而且其梯度流决定的升圆盘降圆盘之间相交的情况良好, 即,
或者说, “横截相交”. 直观上说, 就是除了总维数的限制以外没有多余的维数重叠. 微分拓扑的定理保证, 横截相交的交集仍然是光滑流形. 如果临界点 和临界点
的 Morse 指数相差 1, 且从
到
的积分曲线非空, 则由维数公式, 这些积分曲线并成 1 维流形, 说明这些积分曲线是孤立的, 可以计数. 在计数的时候, 需要考虑到圆盘相交处的定向问题, 所以有些积分曲线被记为负.
现在, 把注意力放在一个临界点 上. 定义它的 “边界” 为 Morse 指数比它小 1 的临界点
的系数组合,
系数 就是从
到
的积分曲线的定向计数. 把 Morse 指数为
的临界点的所有整系数组合记为
, 逐项求边界, 得到一串映射
它实际上是一个链复形, 即, 满足 . 其原因如下: 如果 临界点
的 Morse 指数为
, 比
大 2, 那么它们之间的积分曲线并成一个二维流形. 模掉积分曲线的平移, 即把每条积分曲线视为一个元素, 则这两点之间 “积分曲线的集合” 是一个一维流形. 应用一维光滑流形的分类, 它是一些圆圈和一些开区间的并. 由于求一次边界的结果是一些指数为
的临界点, 所以一圈积分曲线对两次求边界没有贡献. 而每个开区间的两端可以加上边界点, 这两个边界点正好代表两条 “折断” 的积分曲线, 即, 中间通过了指数
的临界点. 这两个 “中间临界点” 的贡献在两次求边界的结果中正好互相抵消 (定向相反) . 这样就证明了以上映射串是一个链复形, 从而可以定义同调群. 如果要证明如此定义的同调群不依赖于 Morse-Smale 设置, 就要对不同的函数和度量定义的链复形构造 “链同伦”, 这并非一件难事.
利用 CW-复形工具, 也容易证明以上构造的同调群实际上同构于流形 的奇异同调群.
第二段说说 Witten.
同样对 Morse-Smale 函数和度量, Witten 定义了微分算子
当 时, 它就是外微分算子. 外微分算子定义了 de Rham 同调, 加上它在度量下的伴随算子, 又定义 Laplace 算子
. 这个算子的零空间里的微分形式称为 “调和形式”, 它们 1-1 对应到 de Rham 同调类. 这是 Hodge 理论. 现在, 新定义的算子
同它的伴随算子一起, 构成新的 Laplace 算子
. 这个算子的零空间给出新的 “调和形式” 空间, 并且同原来的 Laplace 算子定义的调和形式空间同构. 所以, 这是一族变形的 de Rham 和 Hodge 理论. 当
时, 这些新调和形式集中于函数
的临界点, 它们代表粒子的稳定态. 而由于量子效应, 稳定态之间有所谓 “隧道穿透” 效应. 实现这个效应的 “瞬子” 就是连接两个稳定态的积分曲线. 而新的外微分
正好给出到 Morse 指数小 1 的临界点的边界算子, 即, 记录 “瞬子” 个数. 因而在
时, Hodge 理论成为 Morse 理论.
Witten 指出, 新的 Laplace 算子 是一维超对称
模型的哈密顿量. 即, 一个粒子在超对称流形
里自由运动的量子力学描述. 从物理的角度, 它只是一个非常简单的模型, 如果把粒子换成弦, 就得到更丰富的理论, 二维超对称非线性
模型. 这个模型同样对应着 Morse 理论, 然而, 此时的稳定态并不对应到流形
上的临界点, 而是弦的某个位形, 即, 流形的 “回路空间”
中的点. 此时的 Morse 函数其实是泛函, 而外微分, 微分算子等都是在一个无穷维的黎曼流形中讨论.
现在来说 Floer.
Floer 应该多少受到了 Witten 的启发, 但即便没有 Witten, 他也应该能够发现以他名字命名的同调理论. 他做的是无穷维的 Morse 理论. 其实, 无穷维的 Morse 理论并不是什么新东西. Morse 最初就是在无穷维空间 — 黎曼流形的道路空间上工作. 只是, 在 Floer 之前数学家们能处理的例子, 即便是无穷维, 每个临界点处的 “降圆盘” 都是有限维的, 或者说, Morse 指数都是有限的. 这就使得这些例子本质上跟有限维流形上的 Morse 理论没有什么差别. Floer 认识到, 对于一类无穷维流形上的函数, 虽然临界点的 Morse 指数是无穷, 但临界点之间的梯度流可以是有限维. 对于这些例子, Floer 发展了一整套处理方法, 主要的目的是:
(1) 证明临界点之间的梯度流线构成光滑流形. 这需要偏微分方程的方法. 因为此时梯度流线连接的是两个函数 (弦位形).
(2) 证明如果梯度流线构成一维流形(开区间), 那么可以添加端点, 即一族梯度流在两端收敛到 “折断” 的梯度流线. 在无穷维位形空间的梯度流线一般对应到 里的几何对象, 比如极小曲面, 自对偶联络等.
(3) 证明一条 “折断” 的梯度流线可以 “粘合” 成一族梯度流线. 关于这个程序, 我还不理解为什么. 需要其他人来解释.
这些处理其实都是为了把链复形定义好. 证明链复形的链同伦类不依赖于额外数据的选取, 也有一套标准程序.
Floer 主要研究了两个这种例子:
(1) 开弦在辛流形中运动, 两端限制在两个 Lagrange 子流形上. 取一个跟辛结构相容的近复结构, 辛流形成为黎曼流形. Morse 函数定义为开弦单位时间扫过的面积. “临界点” 是开弦的稳定状态, 即停在两个 Lagrange 子流形的交点上的开弦, “梯度流线” 是开弦划出的两个 Lagrange 子流形之间, 从一个交点到另一个交点的叶状的 “赝全纯条带”.
(2) 三维流形 上的
规范场. Morse 函数定义为 Chern-Simons 泛函. “临界点” 是
上的
平坦联络, 要使临界点非退化, 必要条件是 1 维同调群为 0 , 所以这个理论只在三维同调球面上定义. “梯度流线” 是四维流形
上的自对偶联络, 它在
方向的左右极限分别是
上两个平坦联络.